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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四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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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昏耀把兰缪尔带回营帐的时候,人已经吐了一路血,连呼吸都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魔王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嘶哑地喊了一句"救人",就彻底失去了声音。

后来听多古等魔族说,之后他就像是木僵了一样,目光呆滞地抱着兰缪尔,一动不动,也说不出话。

赶来的巫医们吓得不行,最后还是多古硬着头皮烧了点迷药把魔王弄晕了,这才能够开始着手救治。

那几天,昏耀反复地陷在噩梦里,既醒不过来,也无法彻底失去意识。或许是因为旧伤发作的影响,或许是因为别的。

梦里全是兰缪尔的碎片。

他梦见少年时的神子,成年后的圣君,还有跪在身前的奴隶……他梦见兰缪尔的笑容、眼泪和鲜血,梦见兰缪尔仰望崖月时含着淡淡哀伤的瞳孔。

他梦见兰缪尔安排了他的死亡,却比他更早死去,死在没有阳光也没有花香的深渊之底。

于是昏耀痛苦地发现,这个人类已经组成了他的一切。他的生与死,他的深恨与他的深爱,他的过往,他的未来,他的一个个白昼与黑夜。

如果兰缪尔为了救他而死..…他该怎么办?

忽然,有轻柔的手穿过混乱的噩梦,轻轻拍抚他,擦去他额上的冷汗。

"没事了,没事了。"梦里的声音从梦外面传来, "嗯,好了好了,我在的。"

"怎么难受成这样呢。"那个人心疼地小声自言自语, "一开始就不应该放你去……"

这道嗓音比什么药都有用。兰缪尔平安无事……这个认知让昏耀近乎崩断的神经很快松弛下来,终于陷入更深的睡眠。

昏耀再次醒来,是在他的营帐内。

凌晨时分,静谧的黑暗伴随着风声弥散在四周。魔王怔怔盯着头顶的毡布,一回头,就看到了他的奴隶。

兰缪尔畏寒似的抱着被子蜷缩着,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闭眼睡得很沉。

昏耀神差鬼使地伸出手,悄悄拨开那些散乱的银灰发丝,瞧着圣君苍白的面容出神。瞧了一会儿,又去摸人家的脖颈脉搏。

!

这么一碰,兰缪尔当然惊醒

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昏耀,先是愣住,紧接着整张眉眼立刻亮起来,像夜里的星辰。

"吾王,您醒了!"

昏耀沉着脸,就着侧躺的姿势,顺手掐了掐兰缪尔的脖子: "奴隶,谁允许你动用魔息?"

兰缪尔全不在意自己的命门被捏着,反而往昏耀那边蹭了蹭,一本正经说: “事急从权,没有办法。吾王伤成这样,我只后悔去得晚了。"

昏耀:“闭嘴吧,兰缪尔。我当年把魔息灌到你体内,是为了让你大出风头的吗,嗯?——那是用来折磨你的,是复仇,懂不懂?"

“但我也受折磨了啊。”兰缪尔忍俊不禁,指了指自己, "多古大人说,我动用魔息的反噬很严重,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昏耀:"……"

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大概就是这种感受。昏耀瞬间心脏疼得直抽,毕生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冒险行事。

"你……"他只能作势恫吓,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使用魔息,不然……"

魔王阴鸷的目光将兰缪尔一扫,一把攥住这人脖颈上的骨饰, “叮当当”地晃了晃: "不然,还是把你锁起来!"

兰缪尔: "嘶,慢点慢点,不要扯到伤口……"

昏耀:

魔王痛心疾首——不行啊,根本威胁不到这家伙!

很快,昏耀大概了解了他们双双重伤回营之后的情况。兰缪尔被魔息反噬得不轻,但居然比他更早清醒,这几天一直在协助王庭的魔将们主持大局。

深渊崇尚实力,圣君孤身闯阵、一箭射死首领黑托尔的战绩,直接把那帮野蛮的魔族震得脑门发麻,再也不敢放肆了。

就连一向不可一世的摩朵,如今经过兰缪尔身前时也要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地叫他一声"大人"。

兰缪尔就若有若无地低眉笑笑,跟这些魔将说: “诸位将军不用对我敬称,你们的王习惯了胡作非为,往后还要拜托诸位将军多劝劝。"

"此次发生这种事情,我实在很痛心,不希望再看到第

二次了,可以吗?"

……把他们吓得不行。

可算熬到魔王醒来,昏耀一回归,好几个魔将就围上来开始哭天喊地,控诉兰缪尔的离谱和恐怖。

对此,昏耀就一个字: "滚!"得了吧,就兰缪尔那个性子,还恐怖?

魔王把自家的废物臣属训了个遍,再给每颗脑袋上赏一拳头。

可怜的魔族们含泪捂着头上的包,有苦说不出——可是您昏迷不醒的时候,那个人类真的变得很可怕啊!

昏耀: “那你们说说,他干什么了?把你们怎么了?”

魔族们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崩溃地互相挤眉弄眼:……就是,他虽然什么都不干,也不把我们怎么样,但就是很可怕啊!

魔族们的告状毫无作用,昏耀连脸色都不变一下。

只有在摩朵提到兰缪尔出阵前那句“他也该死在我的手里”,并痛斥其大逆不道时,他才挑起眉毛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哼,果然,我就知道他有鬼!”

摩朵:“吾王,您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

昏耀:“你懂什么,他既然想要来讨我的命,还能先把自己赔进去?……他会好起来的。”

摩朵眼角直抽搐,她绝望地闭眼:不是,吾王您在说什么,谁在乎那个人类会不会好起来啊!说到底,您为什么一想到那个人类会好起来,就那么高兴啊!?

可惜,昏耀的期盼注定要落空了。

这一战之后,兰缪尔的身体明显虚弱了许多,并且不再有痊愈的迹象。

他就像是什么脆弱的瓷器,摔一下,就是一道裂痕。虽然并不至于立刻碎掉,但裂开的永远无法被修复。

昏耀日益焦虑,每天都把兰缪尔关在营帐里,自己出战的次数也少了。这让奴隶很满意。

"对了,就是要这样,”兰缪尔一边给魔王换药,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不养伤,伤怎么能自己好呢?"

黑托尔丧命,联合部落就像是失去了头狼的狼群,战争眼看已到尾声。

在兰缪尔的敦促下,魔王此次罕见地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杀俘,反而招降了不少黑托尔的族人。包括后来的疾风魔将阿萨因,也在这一年追随了昏

耀。

“原来是那位亲卫长,我有些印象,确实不错。”私下里,兰缪尔将这位降将简单评判了一番,并感叹, "还好当时没有将他杀了。"

昏耀:"……"

好像明白那群废物为什么怕成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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