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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3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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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晋江文学城首发

今夜整个崔府注定不太平。

崔文茵知道家中进贼,也骇了一跳,再不敢在外瞎逛,忙带着婢子回自己的院里。

哪知越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才回闺房里间,见窗户大开,雨水都飘进来。她心道婢子惫懒,竟这般疏忽,明日定要训斥两句。

行至窗边,刚要合上,陡然发现地板斗大一个泥脚印。

那么大的脚,一看就是男人的!

“啊——唔!”

才发出一个音,身后忽的伸过来一只大手,牢牢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刻意压低的男人嗓音从头顶响起,崔文茵心跳如鼓,一张脸都吓得煞白,怎么就这么倒霉!

“崔六娘子,我并非歹人,也不想伤你。你别喊叫,我就松开你,可好?”

崔文茵只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然现下太过紧张,一时也记不起来,只好配合地点头:“唔唔!”

那只大手果然守信地松开。

崔文茵忙抬袖用力擦嘴,待回过身,看到明亮烛光下那脸蒙黑布的高大男人时,愣在原地。

虽他遮着脸,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她绝不会认错,失声惊道:“是你!”

谢无陵也没想到这小娘子竟然一眼就认出自己。

他讪讪拿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而后朝她拱了拱手:“我进来前并不知这是你的闺房……外头有人追我,我见这房里没人就进来躲一躲。”

谢无陵虽是地痞出身,却也知像她们这等闺阁女子一向最注重清誉,面上也不禁浮了些惭愧:“等外头那些人走了,我立马就走,绝不多留。”

崔文茵看他这打扮,双眸圆睁:“你就是那个贼?”

谢无陵黑布下的俊脸微抽,道:“我才不稀罕拿你们府上一分一毫,今夜过来只为带我媳妇儿离开。”

崔文茵明白了。

不偷东西,偷人?

这词刚在脑中冒出,她自觉不雅,连忙摒弃,再看面前男人,她柳眉蹙起:“你是来找裴少夫人?”

谢无陵浓眉拧起,认真纠正:“娇娇才不是什么裴少夫人,她是我谢无陵大红花轿抬回家、拜过天地的娘子!”

傍晚那事,崔文茵也有所耳闻。

其实在她将沈玉娇的下落告知给缙表兄后,回到院里她就一直琢磨这事。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好像想岔了,若沈娘子真的是被迫嫁给谢无陵,那白日在客栈之中,她一袭红装,妆容娇丽,与店小一说话也是温柔含笑,半点都不像被强迫的模样......

可她那样的出身,如何会放着世家宗妇不做,甘愿去嫁一个出身卑贱的地痞呢?

崔文茵百思不得其解,再看谢无陵这深夜翻墙的胆大之举,眉间愈发凝重:“谢郎君,你还是快些离开吧。我刚从客所那边过来,裴少夫人和裴郎君已经歇下了,你便

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将她带走的。何况这么黑的天,外头还下雨,你能翻墙,她怎么翻?”

谢无陵摸了摸鼻子:“后墙有个狗洞。”

“你让裴少夫人一世家宗妇,随你钻狗洞?”

崔文茵闻言只觉荒唐,代入一下,都不禁替沈玉娇生气起来:“你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谢无陵皱眉:“我哪里羞辱她?我只是想带她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崔文茵拧着双眉:“且不说你压根不可能从客所将她带走,就算你带走了,你带她回哪?她不见了,你又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你当裴郎君猜不出是你?这金陵城,岂能容你再待下去?”

“我明日一早就带她离开金陵。”

“你说的简单。你可知《礼记》有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你半夜将她从我家府中掠走,你置她的名节于何地?”

“........”

礼记,礼记,又是礼记。

怎的她们这些贵女,都这么爱掉书袋。

崔文茵见他迟迟不语,也不知他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明白。但看他浑身湿漉漉,黑色外袍里依稀可见红色中衣的一角,恍然记起,这是个新婚之日被抢了妻子的男人。

怎么说他被抢妻,与自己也有些关系,她叹口气,试图劝道:“谢郎君,我虽不知你与裴少夫人之间到底有何渊源,但她如今已被她夫君寻回,不日便被带回洛阳,继续当她养尊处优的世家夫人,你又何必再纠缠她呢?”

“什么叫老子纠缠?她是老子的媳妇儿,老子自己的媳妇儿回家,天经地义!”

“你…你怎的.......”崔文茵听他一口一个老子,既惊诧又羞恼,好半晌才憋出句:“我好言相劝,你为何要说粗话!”

谢无陵莫名其妙,他哪里说粗话了?

再看这小娘子羞恼的脸,忽的懂了,敢情是为了“老子”这词。

娇娇虽也纠正过他这自称不好,可也没有像这位崔娘子这样大的反应。

谢无陵心想,果然自家娇娇就是最好的。

深吸口气,他尽量耐着性子:“我并非有意冒犯娘子,实在是你说的那些话太不中听。我都说了,娇娇是我的妻,你们女子嫁了个丈夫,难道会随随便便舍弃丈夫么?”

崔文茵微噎,摇头:“夫妻一体,自当患难与共。”

“这不就得了。娇娇既然嫁给我,我定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怎可背信弃义,拱手让人?”

“可.......她先是裴守真的妻啊。”

崔文茵仰脸,道:“你可知她是何身份?她的祖父乃是闻名遐迩的沈丞相,曾为帝师。裴守真的父亲也是沈丞相的学生,又与她父亲是至交好友,因着这情谊,在她满月宴上,裴公就赠上一枚玉如意,为其嫡子聘她为妇。整个长安城都知,沈氏女是裴家妇,便是公主倾慕裴守真,她都不敢和圣上开口,拆了这桩婚事,何况你……你难道比公主还能耐么?”

谢无陵听得这又是丞相又是皇帝公主的(),犹如在听话本故事一般——

皇帝公主于他而言?()_[()]?『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就像是天边的星星月亮,虽是熟悉的事物,但因距离太远,压根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这崔六娘子说,裴瑕是连公主都倾慕的人,娇娇和他的婚事,连皇帝的女儿都拆不了。

一种说不上的强烈落差在胸膛泛滥着,他觉着自己好似那扎了个洞的羊皮筏子,鼓起的气一点点往外漏。

崔文茵见他不语,猜他大概意识到差距了,语气微缓:“她此番落难,能得你照顾,她大抵是感激的。但你若再继续纠缠,那份感激也要变成恼恨了……”

“她不会的。”

谢无陵低低道:“娇娇不会那样想我。”

“如何不会?她此番回去,肯定得清清白白回去,若叫人得知她在金陵与一外男牵扯不清,她还如何做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崔文茵瞄他一眼:“我看你......待她大抵有情,便是为着她好,你快些回吧,日后只当没她这个人,各自安好吧。”

谢无陵沉吟良久,才道:“我看得出,她并不愿与那姓裴的回去。”

“愿不愿又怎样?”

崔文茵道:“那是她的郎婿,女子出嫁,从夫从子,她怎能不听?”

说到这,她看向窗外濛濛的雨,眼神有些飘忽,轻声嗫喏:“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情爱,本就是最不重要的。”

凡世家贵女择婿,先看两家门户登对,再看嫁过去后能否执掌中馈,安定后宅,而后是尽快繁衍子嗣。若能诞下嫡子,那么这主母之位算是坐稳了——至于是否与夫婿情意相投,有则锦上添花,没有的话,能同房怀嗣便可。

总不能既要名分又要宠爱,哪有这么好的事,何况男子多薄幸,情爱如朝露般易逝。

“快走吧。”

崔文茵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回头看向谢无陵:“你千万别往客所那边去……那边有精兵、还有暗卫,你去了一定会被抓住的!”

她无法透漏太多消息,只能尽力提醒。

谢无陵知她好意,抱起双拳:“搅扰了。”

崔文茵让到一旁,屈膝回礼:“客气了。”

再次抬头,就见面前黑影矫健一闪,很快就跳出窗外,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崔文茵盯着窗外看了许久,再看地上那个泥脚印,从袖中取出帕子,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

擦着擦着,心底某处忽的发出一声怅然深叹。

她也不知她在叹什么。

或是叹这位沈娘子命运多舛,或是叹谢无陵痴心错付,亦或是叹自己,这辈子,恐怕遇不到一个能这般痴情待自己的男人吧。

哪个少女不怀春。

只是出嫁后,少女变妇人,梦便醒了。

-

翌日清晨,秋雨初停,天色却依旧寡淡灰暗。

沈玉娇睁开眼睛时,望着头

() 顶那草绿色柿蒂纹刻丝帷帐(),还恍惚了好一阵。

待记起昨日发生的一切?()『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她抬手,两指撑着额头,缓缓从床上坐起。

心里忍不住纳闷,她昨夜不是还想着等裴瑕回来,与他说平安的事么?如何就睡得这么沉?

是了,昨夜沐浴完,婢子端来了一杯安神茶。

她喝了之后便觉得困,想着上榻眯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眯就到天亮了——

郡守府的安神茶是什么方子,效用竟这般强?

揉了揉额心,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看了眼榻边。

平平整整,并无有人睡过的痕迹。

所以昨夜,裴瑕并未与她同寝?

也对,从前在老宅,除非初一十五,他们也都是各睡各的。何况现下她已怀身孕,起码接下来大半年,他们俩都不必同寝了。

不知为何,沈玉娇心底竟有种暗暗放松之感。

又在床上静坐片刻,她掀被起身,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

待饮尽一杯水,窗外隐约传来两婢的交谈声。

“......听说打得可吓人呢……”

“哎呀,真是胆大……”

“…这都巳时了,还没醒么。”

隔得远,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但最后那句大抵是在说自己,于是沈玉娇放下手中杯盏,稍清了嗓:“来人,送水洗漱罢。”

屋外那两道轻声停顿片刻,随后是快步入内的脚步。

两婢子掀帘进了内室,见沈玉娇已站在桌边,手持茶盏,两婢连忙行礼,低声道:“夫人何时醒的?奴婢们就在廊外守着,您若要饮茶,唤奴婢们便是,怎敢劳您亲自倒水。”

“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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