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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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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事情很痛苦的,别人已经把你抬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你要出口否认:“不,我不是。”周玄从没当过这样的角色,他向来是呼风唤雨的那一个,他下意识地看向师百衣。

而师百衣态度自然地开口:“一个朋友,带他来吃个饭。”解释她和周玄如何从面试官面试者的关系到雇佣关系实在太麻烦。

"哦哦!"对方果然没再问,只是又和师百衣聊起来,完全无视了周玄。

周玄看得出来,师百衣在这里是天材地宝一样的存在,所有人看到她都恨不得吸两口仙气,好像吸一口仙气就能发一篇SCI一样。

周玄第一次感到食之无味,也是第一次听着别人讨论课题基金下饭。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师百衣接了个电话:"好,我马上来。"

师百衣端起餐盘就准备走,而她的同事也已经习惯,只有周玄不明所以,停下筷子,准备和她一起走。

师百衣这才想起周玄的存在,她这个人聊起学术来就容易忘记周遭的存在,因此稍感抱歉。不过她和周玄该说的也说完了,剩余的注意事项微信文件发给他即可,便说:“你认得出去的路吧?"

在得到周玄肯定的答复后,师百衣说:“那你自己出去,我有事先走。”

周玄的动作慢下来:"好。"

剩下的几口饭周玄吃得更没味道了,只是碍于这是师百衣给他买的饭,他不好意思浪费。

他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在打量他,就算注意到周玄也不在乎,他并不是对自己的优越条件一无所知,正相反,他清楚地知道他有优越的家庭背景以及外貌。

他收到的目光太多,习惯了被注视,但除了师百衣看向他,其他人他一概不在乎。

周玄在肿瘤医院里迷路了,他从食堂出来,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发现自己走到了肿瘤研究所,从前门穿到后门,他又走到了食堂。

周玄不信邪地打开手机地图,再次开始导航。

“哎!兄弟!”

有个人突然冒出来:“你还没走呢?”

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来和师百衣打过招呼的人,不知道什么身份,不过最低应该是个博士吧。周玄把手机放下来,态度既不热情,也不过于冷淡

。他“嗯”了一声。

"你是师老师的朋友,我带你出去吧。"那人很热情,周玄知道自己是沾了师百衣的光,这感觉着实有点奇妙。

"谢谢。"

“我是谈宋,是今年新来的硕士。”

周玄说:“我也是硕士。”

然后收到了谈宋的热情握手:"太亲切了哥们!"

周玄:"?"

谈宋好像是个话唠:“上周我们和隔壁课题组一起聚餐,我对面坐着院士、杰青,旁边坐着发过Nature,Cell的师兄师姐,我瑟瑟发抖啊!"

周玄:“我好像能明白一点。”

“是吧是吧?”谈宋心有戚戚焉,看了他一眼:“不过你能和师老师做朋友,一定也是个大佬!"

周玄:“……”我也希望我是。

"对了,你是搞什么的?"

"哲学。"

"哲学?"谈宋猛然刹住脚步。周玄说:“马克思主义哲学。”谈宋:“听上去又红又专。”

谈宋对哲学不感兴趣,说了几句后又绕到师百衣身上:“师老师真的很牛,她是个天才你知道吗?"

“我知道。”周玄很喜欢听别人夸师百衣,虽然他听不懂。

“她就是那种又有天赋又努力的人,于院士是把她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

“而且她才24岁,就已经发过CNS三大顶刊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谈宋越说越激动,“其实她来我们这里当博后就是走个流程,听说原本所里是准备直接破格聘研究员的,但领导考虑到师老师年纪太轻,又史无先例,所以过渡一下……"

"对了,你知道CNS是什么吗?哦对,你是个文科生,可能不知道,CNS指的是Cell,Nature,Science,是学术界的至高宝座,很多普通高校的教授都没有发过CNS,总之真的很难很难很难……"

谈宋说:“如果我有生之年能发一篇CNS,我会把它打印出来贴脸上。”谈宋陆陆续续说了很多,暴露了他狂热粉的身份。他最后无意说了一句:“

哎,也不知道师老师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周玄立刻警觉起来:“她…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没有。”谈宋吓了一跳:“我瞎说的,师老师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只是她太完美了,大家偶尔也会猜测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但说实话,如果哪天师老师公布她有男朋友,那场面一定很轰动。”

“那你们觉得,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谈宋说:“我觉得应该是同行,否则连共同话题都没有,不过我师姐觉得不会是同行。”

周玄问:“为什么你师姐认为不会是同行?”

谈宋说:“因为同行再厉害也不会厉害过师老师,对于师老师而言,同行不同行没区别吧。当然了,没有一点共同话题肯定也不行,我觉得应该是其他行业的精英。"

"好了,到门口了,你从这里出去,然后你可以跟91路到地铁站。"

"谢谢。"

"不客气,你是师老师朋友,应该的。"

周玄本来准备打车回去的,但算了一下路费,决定去跟地铁。

今天按理说是个还算成功的面试,虽然他没有面上肿瘤研究所的助理,但他面上了师百衣的私人养鼠助理。

可坐在公交车上,周玄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然后呢?然后他要做什么呢?他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真的可以在一起吗?师百衣会喜欢他吗?

他迄今为止作出的所有举动似乎都是一时冲动,一厢情愿,他没有计算过师百衣会喜欢他的可能性,只是凭着本能做下许多不理智、不成熟的事情。

公交车上坐着的大多是老人,大多是来肿瘤医院看病做治疗的人,周玄头一回观察起身边与他无关的人和事物。

他看见窗外的油菜花在路边的田野上开得正盛,注意到他身边坐着一对感情甚笃的老夫妇。

周玄听见他们在用本地话交谈。

老奶奶半埋怨半关心丈夫:“你年纪这么大了,还去医院做什么?”

老爷爷笑呵呵地应对:“老患者等着我呀,一周就一天,没事的。”

他们和周玄在同一站下,又往

同一处地铁站走,于是周玄主动帮他们拎了一大袋据说是患者自己种的蔬菜。

周玄虽然染了一头金毛,但模样端正,身上又有一种不浸染世事的单纯,深受老人家喜爱。老奶奶拿了两把青菜给他,问他到医院是做什么。

周玄说他找工作,就是面试没成功,他说了实验室的名字,老奶奶看了老爷爷一眼:“那什么现在是谁在管?"

周玄对此并不奇怪,这对老夫妇听他们对话就是肿瘤医院的退休教授,认识实验室负责人很正常。

老爷爷推了一把老花镜:“你面什么工作?”

周玄回答道:“行政助理。”

老奶奶说:“这怎么刷人呢?不是挺缺人的。”

老爷爷笑说:“兼职你愿意做吗?”

这位老教授觉得周玄投他眼缘,想帮帮这位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

这个年纪的大佬是这样的,他们到了寿数无多的年纪,很多事情都是随心来,毕竟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周玄火速点头:“我很能吃苦耐劳的!”

于是周玄和老教授加了微信,但最后老教授并没给什么承诺。周玄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丝毫没有想过这事还有后续。

周玄在地铁上接到了来自二哥的电话,一问他面试结果如何,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上班。顺便让他回家给爸妈道个歉。

周玄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没错!”

但是地铁上人挤人信号不好,周玄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过去,变成了:“我……会回去的……我……错……"

手机里传来次次啦啦的声音,周则皱着眉头把手机拿远,说:“知道错了就行,回来好好上班。"

然而周玄因为信号问题听成了:“知道……了。”

然后手机彻底没信号了,地铁门打开,蜂拥进一群打工人,周小公子飘逸的金头发变成了鸡窝。

“嘟嘟嘟——”

周则听出来弟弟在地铁上,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最后把这归于: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于是周则打了个电话给爸妈:“三弟说他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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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则说出他的推断:“三弟面试应该是失败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地铁上。”

周妈妈在旁边:"哎哟,老三受苦了!"

周爸爸挂了电话,不满夫人溺爱孩子,说:“就该他吃吃苦头,否则怎么知道家里的好!”可过了一会儿,周爸爸在客厅来回踱步:“连打车的钱都没了,这孩子不会饿肚子吧?”周爸爸和周妈妈在家坐等小儿子回来吃饭,想着再趁机教育他珍惜家里的好。

结果等了一晚上,等到菜都凉了,儿子还没回来。

周爸爸和周妈妈面面相觑,周爸爸轻咳两声:"这个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为了防止丈夫一言不合和儿子吵起来,周妈妈决定还是她来。

电话嘟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儿子不同以往的声音:“你好,我周玄。”

周妈妈狐疑地与丈夫对望一眼:怎么儿子这声音听上去很有气无力?难道是面试失败打击太大?

周妈妈说:"你在哪儿呢?面试结束还不回来吗?"

聪明家长的做法是避免提及之前争吵的事情,而聪明孩子的做法也应该是顺着台阶下,及时认错。

可是周玄这个时候正在师百衣家里与兔子幼崽一样大的金丝熊大眼瞪小眼。周小公子没想过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伺候一只大白耗子。

他在地铁上接到师百衣的电话,电话里心上人的声音温柔和煦:“我今晚有事不能回去,麻烦你去我家帮我关一下空调,给乖乖加一点饲料,换一个砂盆。"

“我家的地址是江城路19号华鄄公寓402室,是指纹锁,不过我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401,你可以请她帮你开一下门。"

华鄄公寓是属于医科院的人才公寓,这里的原住户大多是医院职工,他们可以免费住在这里直到死亡后房子被医院收回,这房子不可以转卖。

但能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内环有一个终身住所,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不过大部分人后来都在别处买了房子,把公寓租出去了。

这种“分房子”的好事近些年几乎没有了,也就早些年九几年的时候比较普遍。师百衣属于特殊情况,领导大手一挥,再次为人才破例。

人才公寓是一

梯两户,师百衣的邻居是一位退休教授,儿女在国外,她的丈夫于前几年去世,于是她一个人又搬回来,准备在此度过余生。

机缘巧合之下,师百衣和这位老教授认识熟悉起来,老教授也把师百衣当作亲孙女一般看待。这位教授姓陈,大家都叫她陈教授或者陈奶奶。

周玄敲开陈奶奶的门,出来一个面容严肃的老人家,同时一看就很有学者风范,让周玄幻视了他高中的教导主任。

"您好。"周玄镇定地说完来意。

陈奶奶眉毛一挑,没说信他,也没说不信,“你等等。”陈奶奶回屋有一段时间,才又出来:“走吧。”大约是打过电话确认了。

也不知电话里师百衣说了什么,陈奶奶看他的目光柔和不少,甚至还问他吃了没有。

周玄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爷爷奶奶和外婆就去世了,他唯一有些印象的是外公。

外公于前年去世,是岁数到了无疾而终,但那时周玄在国外读书,又因国内流感管控,没能回来。但那时父母并没告诉他这个消息,是外公过世后都过了七七,周玄才从一次电话中察觉出异样。

或许是那会儿大家都忙,周爸爸没能好好说话:“告诉你干什么?你又不能回来,再说你不是有考试,怕影响你。"

在大家眼里,周玄就是一个受尽宠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出国那年,外公来见闹脾气的少年周玄,没劝他,只是说:"外公还没见过国外的毕业证书呢!"

现在想想,外公的话漏洞百出。只可惜到最后,外公也没能看到他的毕业典礼。

陈奶奶的长相和外公并不相似,但人总能从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

陈奶奶给他开了门,和他说了几句话,不过大部分是关于师百衣的:

"这孩子总是这样,忙起来就顾不得回家,还总叫我老婆子注意身体,自己生病了也不在意……"

"平时没见她有什么朋友,你多和她说说……"

在邻居陈奶奶的描述中,师百衣是个孤独的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姑娘。

周玄没注意陈奶奶是什

么时候离开的,他一转身,身后就没人了,只剩下他和那只又白又胖的仓鼠四目相对。

乖乖闻到陌生人的味道就开始躁动,不过金丝熊生性温顺,攻击性不高,在短暂的焦躁后,乖乖就安静下来,举着爪子趴在笼壁上,盯着这位陌生来客。

客厅的空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有水从空调箱体与墙壁夹缝间滴下来,顺着墙上裂开的缝隙打湿了半面墙。

——纵然重新粉刷过,也掩盖不了这座房子年代已久的事实。

周玄找了好一会儿空调遥控器,他又不好意思为这个问题去打扰师百衣,万一人家在为人类福祉做贡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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