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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灌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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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觉得最近有点晦气。

本来被抓来的楚人已经因为楚地的清剿行动被吓得老实安分下来了,短时间内不敢再作妖。剩下还有点蠢蠢欲动小心思的魏人也因为隔壁燕人过于配合,生怕自己被比下去日子更难过,也开始学会乖巧。

日子眼看着能安生一些,突然从咸阳来了个使者。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乍一听很合理,中心思想就是要处置他。

赵高:?

他这是碍了谁的眼了?他不是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陈县替太子殿下处理六国旧贵吗?

说真的,这个活既不能在朝中崭露头角、也没太多实权,并不算很体面的事情。对宦官来讲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朝中大臣应该是瞧不上眼的才对。

所以按道理说,不该有人眼红他赵高,非要处之而后快。

赵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太子身边出现了新的宦官,想要取他而代之。可他一直防备着这一点,私底下给来往咸阳传讯的士兵塞了不少好处,确信没有得到过任何类似的消息。

那就不是宦官作乱,应该有别的缘故。

该不会是被放出去的六国旧贵族怀恨在心,一朝翻身小人得志,就要找他报仇吧?

虽然这里是赵高经营数年的大本营,可他毕竟只是一介宦官。来人是咸阳那边的使者,陈县的人没有谁敢包庇他赵高,就这么任由赵高被关押了。

未免夜长梦多,王绾让使者直接在陈县处决了这个宦官,不用押送回咸阳了。所以使者没着急走,而是像模像样地搞起了审讯。

赵高在陈县肯定是不干净的。

有权有势不贪一点,那他赵高为什么要努力往上爬?就为了享受权利带来的众人追捧吗?

这个职位的俸禄待遇虽说也不算差吧,但每天看着那些王侯吃香喝辣,哪里能不心动呢。寻个由头克扣下来,不就成赵高自己享受的东西了?

是以王绾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搜集到了一定数量的证据,可以将人看押。之后再审讯盘问外加进一步调查,必然能够将赵高锤死。

后一波派去救人的使者抵达陈县之时,赵高已经被折腾过一轮了。往日里把自己打理得十分齐整的赵管事如今发丝披散,形容狼狈,看人的目光阴恻恻的。

在他隔壁,关押的就是他的兄弟赵成。赵成还要更凄惨一些,审讯用刑时被伤了一条腿,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可能会跛。

来人赶紧把他们二人放了出来,表示一切都是误会。

赵高却知道并不是什么误会。

事情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过去了,赵高被放了出来,依然做着他的管事。可是谁都知道,局势已经变了。

之前那波人调查出来的证据并没有被销毁掉,而是被后一波使者带走了,不知送去了何处。

证据还在,就还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赵高心里有个猜测,他想,后一波人应该是太子殿下派来救他的。太子命人

拿走了证物,表面上看好像是替他拿去销毁,实际上可能会留下来作为挟制他赵高的把柄。

不过关于这一点,赵高倒是不担心。

有把柄在手的人用起来更放心,太子殿下愿意留着他的把柄,说明有重用他的计划。而且这次来救他也能佐证这一点,否则任由他被人处死就好了,何必费劲拉拔?

那么现在的问题在于,是谁派来的第一波人?

六国旧贵吗?不太像。

能越过太子先对他下手,让太子的人只能慢一步过来救人的,肯定不会是才刚刚在朝中有立足之地的旧贵们。

——除非是韩国的张平父子俩,如今朝中只有他们权势最盛。

可赵高了解张良,不会是他。

之前关押韩国贵族的时候,张平几次生病都是赵高帮忙找的大夫。当时他想的是结个善缘,因为他看出张良并非池中之物了。

张良很在意他的父亲,所以即便他不会把赵高当恩人看待,也好歹会承这个情,不主动报复关押过他们的赵高。

因此不会是六国旧贵动的手,只会是朝中大权在握的官员。

赵高自认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对那些高官来讲,他身上唯一能吸引仇恨的点,恐怕只有“太子的臣属”这一项了。

他的兄弟赵成皱眉:

“所以是党争导致兄长被盯上了?”

赵成不由得阴谋论起来。

兄长是入了太子麾下,才被人视为眼中钉的。或许都不配做眼中钉,幕后黑手可能只是想给太子找个不痛快,于是随便挑了他兄长下手。

这么算下来,太子也不干净。要不是太子,兄长能遭受这些吗?

后续太子救下兄长,也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想凭这个施恩于他们,他赵成是不认的。

赵高瞪了这个什么都敢说的兄弟一眼:

“你小声点!”

赵成有些不忿,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兄长,你说太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他故意没有第一时间来救我们,而是等到最危急的关头,就是为了叫我们感激他。”

还有那些证据,第一波人都搜集得差不多了,太子的人才来。顺理成章地拿走了全部证据,一条没漏,实在是巧合得过分了。

赵成越想越觉得太子就是故意的。

想到自己变得一瘸一拐的腿,他心中更恨了。

虽然傍上太子之后兄弟俩的日子天翻地覆,已经从底层谁都能欺辱的卑贱宦官,变成了在陈县一手遮天的权宦。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升米恩斗米仇,且不记恩只记仇。

赵成不觉得太子提拔他们是有恩于他,他觉得那是自己凭努力换来的优厚待遇。就算没有太子,以他们兄弟的本事难道找不到其他出路吗?

赵高这次却没有反驳赵成的猜测,他看了一眼弟弟的腿,只说:

“你是因为腿伤才如此偏激的,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可他心里其实已经接受赵成的推测。()

眼见赵成还要口出恶言,赵高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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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就是这样的,从不管下面人的死活。他们肯用我们,就觉得对我们是天大的恩惠了。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待他日我们爬上高处,那些欺辱过我们的人自然随我们处置。”

赵高眼里闪过一丝野望。

太子又如何?六国那么多被权臣宦官耍得团团转的国君,只要给他机会,别说太子了,就算太子继位成了秦王,他也有法子报复回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消除一些隐患。

赵高说道:

“这次之事虽不是六国旧贵出手,我们却也要防备以后他们可能会做出的报复。之前对待这些人还是太友善了些,得想个法子叫他们彻底乖顺下来,即便日后翻身,也不敢对我们下手。”

重新当回管事的赵高这两天工作展开得其实不太顺利。

因为他下过一次狱,哪怕后续被放出来了,被关押的旧贵们还是觉得他赵高从此有了弱点。

之前好不容易形成的安分局面毁于一旦。

这群人认不清自己阶下囚的身份,还敢借此生乱。殊不知即便赵高倒台了,他们也捞不到好处,换个人来也不一定比赵高好上多少。

赵高连太子都记恨,哪里会放过他们?

所以他决定要狠狠整治一番如今浮躁起来的风气,让他们醒醒脑子。

赵成点头,一切听兄长的安排。

赵高想了想又道:

“还是得想办法查到这次是哪边出手对付我们的,动不了罪魁祸首也要动他几个爪牙,免得谁都觉得我们好欺负。”

太子要报复,出手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和兄弟谈完之后,赵高警惕地检查了一下屋内屋外。确定没有人偷听的痕迹,这才放心。

他的野心可不能提前暴露,否则太子会先一步处决他。

章台宫。

扶苏翻看了一下王绾的下属收集来的证词,觉得这老头其实也挺有用的。可惜他的政治理念实在和大一统后的秦朝不太相合,注定要被李斯挤下去了。

而且新生代的能人数不胜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王绾比成可有可无的存在。倒不如叫这位老臣早些致仕,回家养老还能留下一份体面。

第二波去解救赵高的人,实则是秦王政派去的,与太子关系不大。但他们过去的时机倒是和赵成猜测的不差,故意卡了个点。

扶苏尚且不知自己替父亲背了个锅,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着人将证词妥善收好。

扶苏对父亲说道:

“赵高此人睚眦必报,王绾怕是有难了。”

当初蒙毅只是秉公执法要处决赵高,赵高被父亲赦免后却为此记恨蒙毅。若非他事败被杀,要是当真事成,肯定第一个就得报复蒙家兄弟。

扶苏还记得那时候探子从赵高处探听来的兄弟二人对话,话

() 语里充满了愤世嫉俗,似乎看谁都不顺眼。

这一世扶苏倒是没派人去盯着赵高,反正不盯着他也知道赵高兄弟会说什么。

扶苏的提醒,秦王政没太放在心上。

秦王不觉得小小一介宦官能生出多大的是非来,对付相国,就凭他?

扶苏心道父亲上辈子就是因为看轻了赵高,才叫对方有机可乘,能借助胡亥兴风作浪。

不过扶苏也不欲打击父亲,只道:

“他这人惯会狐假虎威,大约会借助太子一党的势力动手。()”

一听会牵连爱子,秦王立刻慎重起来。

王绾和太子本就有矛盾,要是再让赵高找到机会出手,只会结仇更深。到时候万一两派争斗起来,朝局也会变得动荡。

更何况,秦王政本身也不愿意爱子身上沾染这些糟心事。

他当即说道:

陈县那边本就该戒严,不许旁人随意出入。王绾手伸得太长,是该惩治一翻。再将守卫换一批过去,内外送信之人也替换掉,杜绝县内官吏结交外朝的可能。()”

秦王政决定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斩断赵高往外伸的爪子。

至于处罚王绾,主要是为了安抚太子一党。王绾无故招惹太子的臣属,不处罚的话会打了太子的脸,也会叫太子一党心生不忿。

正好秦王政也想叫王绾以后谨言慎行,那便一并处置了。

扶苏笑着向父亲道谢:

“还是父亲疼我。”

王绾最后被罚了闭门思过三个月,但即便是闭门思过,也得干活。只不过干活的地方从衙署换到了自家,而且早朝不必上了。

这处罚要是给公子公主们,他们能笑出声来。既能睡懒觉又能在家里待着有人伺候,简直不要太爽。

可王绾却很难受,毕竟他不像公子公主们一般胸无大志。

身为相国却被罚在家办公,且不说会不会丢面子,这也不方便啊!

很多事情需要和下属交接的,在衙内走两步就能找到人了,现在却要去王相公家中才行。

秦王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王绾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有些职务就被交接出去了,由旁人代为打理。而他王绾,只要负责处理剩下的一小半事务就好了。

代理国相是谁呢?

当然是太子一党的李斯了。

一来李斯能力足够,二来李斯有大量的功绩在身,三来他是太子党、王上要补偿太子,所以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李斯做梦都能笑醒,他就知道这次王绾肯定要栽!

虽然现在他李斯还只是个代理的右相,但问题不大。三个月的代理呢,做得好很可能一举替代王绾,成功转正。

他猜王绾现在在家中肯定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好啊!

等三个月后出来,王上看他一脸憔悴,肯定觉得他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不就衬托得他李斯很中用了吗?正好可以取代王

() 绾。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句也很适合用在王绾身上呢。

李斯美滋滋地去上职了。

冯去疾看不过眼:

“你收敛一点,不要太得意。”

李斯被他点醒,赶紧揉了揉脸。现在还不能飘,不然不等取代王绾,他得先被王上削一顿。

“多谢冯兄提醒。”

李斯拱手。

冯去疾有点无奈。

两个同僚,王绾想一出是一出,要作死拦都拦不住。李斯也没好到哪里去,时不时就要飘一下,好在还能听劝。

冯去疾真的搞不懂他们两个。

王绾的脑回路他就不聊了,李斯这家伙也很怪。恭谨谦卑的时候能谦卑到泥里,飘起来又飘得叫人没眼看,实在矛盾。

桥松和他有同样的疑惑:

“李相公真奇怪。”

虽然李斯还没有正式接替王绾,可大家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情。为了恭维他,有些人就开始喊他李相公,桥松不知怎么也学了去。

扶苏懒得纠正儿子的叫法,因为他知道齐国撑不了两天了。齐国一灭,王绾就会跳出来说分封,所以李斯注定能在三个月后成功转正。

他听着太孙的疑惑,反问:

“李斯怎么奇怪了?”

桥松说:

“他在祖父和父亲面前十分谦卑,但是到了别人跟前却很耀武扬威。”

扶苏撑着侧脸看他:

“臣下大多如此,像你蒙卿那般对上对下都很恭谨礼遇的,才是少数。”

桥松懂了:

“蒙卿是君子作风,其他人是小人得志!”

蒙毅:……我觉得太孙在捧杀我,并掌握了证据。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蒙毅还怎么和同僚们处好关系?怕是要被一群人记恨上了。

蒙毅赶紧起身告罪:

“太孙谬赞了,毅愧不敢当!”

扶苏也被儿子的语出惊人噎了一下,他屈指敲在小混蛋的脑袋上,告诉他不要胡说八道。

这一下可没有收着力道,桥松立刻疼得眼泪巴巴。

他捂着脑袋吸鼻子:

“父亲,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下手这么狠?”

扶苏懒得理他,只偏头去看史官。

自从上回史官关键时刻刷了一下存在感之后,他就再也不是个透明人了。

事不过三,秦王和太子总不可能永远把他给忘掉。现在他的存在感有时候比蒙毅还强,发生什么事后,两位君上甚至包括蒙毅在内,都会第一时间去看他。

史官:看我干嘛?我又不会乱写!

史官很不高兴,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遭到了质疑。每次被看都会傲娇地把起居册送过来给君上过目,证明自己写的确实没有问题。

不过三人看他其实并不是担心他乱写,主要就是个条件反射。

所以送了两回起居册之后,

秦王政就制止了这种行为。没有必要,他也没空检查这个。

倒是太孙桥松对于史官记录了什么很感兴趣,可惜因为记载中关于太孙的黑历史太多,史官一般都会捂着不给太孙看,避免自己被太孙记恨。

这次被扶苏的视线盯上,史官已经脱敏了。就当没人看他,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他算是发现了,有的时候君上看他其实是为了用“看()”这个动作提醒其他人史官还在、你悠着点囍[(()”。

比如现在。

扶苏看向史官,就是为了告诉儿子,史官在呢,你刚刚说的话会被记录下来。后人查阅史册会看到这一条,到时候你就会被他们嫌弃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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