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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4(“……爹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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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禾的神魂停了下来。

很淡,但到底是能让她看见的。

她一目不错地看着他。

他向她伸手:“要不要我?”

缇婴实在生气,又实在畏惧他走后,鬼怪来扰。未知恐惧让她不得不低头,她此时觉得江雪禾是世间第一大恶人,可她不得不向恶人低头。

缇婴不甘不愿地将手放到他手中:“修炼就修炼,我本来就喜欢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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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识海是个大筛子,再有江雪禾的帮助,灵力也不可能真正固住。但是修炼起来,总是聊胜于无。

且江雪禾监督缇婴时,与平日的温文尔雅不同。他在此时格外冷漠,缇婴几次嚷痛,他也闭目打坐,当做不知。

若是没有人疼,那不停说痛,便也没了意义。

缇婴心中生气,又不甘心被他小看,便鼓着一口气,忍着识海中的痛,艰难地修炼。

她心中未尝没有一种赌气的报复——

等我痛死了,他就开心了。

但她当然是不可能痛死的。

还从没有人因为识海中的痛,活生生把自己痛死的。而且修炼之后,缇婴的气息稳下来,面容红润很多,不再那么虚弱。

她仍不停,一片雪落入她识海,打断了她:“好了,今夜就到这里吧。”

缇婴不理他,那人直接出手干涉,让帐中的少女睁开了眼。

江雪禾问:“痛意有没有缓和?”

缇婴依旧不想理他。

江雪禾看她面色半晌,说:“看起来无法根治。你莫怕,过两日待我出来了,帮你想法子。”

缇婴连忙:“你出来了我也不见你!我讨厌你!”

江雪禾眼睫一颤。

他忽然转移了话题:“你生辰是哪日?”

缇婴眼珠动一下,忍不住偏向他。

江雪禾若有所思:“应该没几日了吧。十五及笄……你便是大人了。”

缇婴眨巴着眼。

江雪禾忍笑。

他装作看不懂她眼神的期盼,说了这句话,便收了话。

缇婴等不住了,不高兴地开口:“我告诉过你生辰的……你怎能记不住?我不喜欢你了。”

她转身背对他,江雪禾的气息从后贴来,带一丝笑:“是半月后,对不对?”

他记得。

缇婴便欢喜,仰头看来。

当真是个孩子,喜怒形于色。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抬起眼看他,眼珠明亮,江雪禾的心便随之软下。

缇婴拥有小女孩的矜持,虽然面颊绯红,却忽而扭捏:“前师父没给我过过生辰的。”

江雪禾慢悠悠:“原来如此。那么……”

缇婴打断:“但是话本中,女孩子都会过生辰。而且好多人会祝福……话本中的女孩子,都是千宠万爱,好多人帮她过生辰的。”

她眨巴着眼睛暗示江雪禾。

江雪禾心中,再次忍不住莞尔。

他面上却是平静无比。

在她开始瞪他时,他才俯身,抱住了这个想要闹脾气的女孩儿:“自然,我们小婴也是千宠万爱的。”

缇婴:“那我会有礼物哦?”

江雪禾:“嗯。”

缇婴:“那你要送我什么啊?”

江雪禾一怔。

他没弄明白她的意思,便一时间没开口。他不开口,缇婴却迫不及待:“师兄,我给你列个单子吧。”

江雪禾:“……”

缇婴:“我要的东西有点多……”

她要找笔找纸,翻身下床时,一眼看到黑黝黝的室内,又生怕哪来冒出来一只鬼,吓得缩回帐子,拽住江雪禾的衣袖。

她声音软乎乎:“好心哥哥一定会陪我去找笔找纸的,对不对?”

她这般甜,又一径扯他衣袖,江雪禾怎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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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江雪禾收获了缇婴一单子的礼物要求。

她狮子大开口,贪婪万分,丝毫不觉得管人要礼物,是为难人。

江雪禾看到她的一长串单子,略微头疼:他到哪里给她买那么多礼物去?他此时,连下山的自由都没有。

……得想法子尽快出去了。

与此同时,缇婴要他躺下抱她,哄她睡觉。

江雪禾:“小婴,男女有别。”

缇婴懵然:“可你只是一道神魂啊。”

江雪禾怔。

他问:“若是我本人,你便不会这样了,是么?”

缇婴很严肃:“是的。”

她心里吐舌头:才怪。

但是先把师兄糊弄过去吧。

她师兄不知在想什么,面上淡淡,情绪冷然。她一无所知,他已经躺下,将她拥在怀中,哄着她睡。

而他的怀抱,果然如她一直奢望的那样,让她喜欢。埋于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安然无比。

她很快困了。

她趁自己还有意识,挣扎着想睁眼:“我还有玉京门的事和你说,玉京门的青木君……”

她很惶然,不敢说下去。

她很怕那据说已经成仙的人能够窥探到一切,因她的一些秘密而杀害自己……

江雪禾好像听明白了。

他伸手捂住她眼,道:“待我本人出来了,你再告诉我。”

他的一道神魂,承受不了太多力量。但是他本人可以。

缇婴放下了心。

缇婴打个哈欠。

呼吸喷拂在他手背上,他手指碰到她脸上一点浅白绒毛。

江雪禾柔声:“困了就睡吧。”

缇婴努力:“我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

江雪禾发现自己又忍不住想笑了。

他俯下身,在她闭目之时,贴近她气息。他感受着她的呼吸,声音更柔:“什么嘱咐?”

缇婴:“明日你不要来了。”

江雪禾顿一下,声音变淡:“自然不来。”

缇婴:“……后日再来。”

江雪禾一怔,困惑。

他斟酌半晌,道:“你若不告诉别人,我便来。”

缇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她整个人埋入枕褥间,眼睛困得彻底睁不开,口上念念有词:“大后日不要来了……大、大后日再来。”

江雪禾:“……”

缇婴嘀咕:“大大大后日不要来了,大大大大后日再来。”

江雪禾僵片刻,看着她数数,他渐渐猜出她的天真想法——不让他来,自然是为了让别人来。

他确实是她喜欢的一个哥哥。

但是她喜欢的哥哥,不只他一个。

江雪禾心中惊涛翻涌,冰凉与灼热混于一处,让他很久发不出声。

许久许久,在缇婴已经陷入睡梦中,江雪禾才俯下眼,轻轻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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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鹿野早早来叫缇婴起床。

她自醒来,他便充当着烦人精的角色。

缇婴恹恹地趴在榻上,尚且困顿,见白鹿野在她屋中走一圈。

白鹿野忽而站到她面前,俯身抬起她的脸,观察她刚醒来而有点肿的小脸。

唇红齿白,面颊粉红,乌发蓬蓬。她的生机在一点点恢复。

白鹿野若有所思:“只是一夜,你就好像吃了十全大补丸。莫非你有什么奇缘,不与师兄分享一下吗?”

缇婴推开他托着自己脸颊的手。

她虽然仍然困,却十分得意:“我当然很厉害啦。”

白鹿野:“靠你自己?”

缇婴:“哼哼。”

白鹿野弯眸,他忽然张开手,摊到缇婴面前。

他手掌上有两根断了的丝线,丝线冰冰凉凉,沾了一些水:“这是什么?”

缇婴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水……是江雪禾神魂最后消融剩下的雪吗?

缇婴呆片刻。

她心中莫名有些不想与他人分享的古怪甜蜜,这种微妙感,让她躲开白鹿野的凝视:“定然是我的眼泪了。”

白鹿野挑眉。

白鹿野稀奇:“你这么没心没肺,夜里还哭了?”

缇婴伶牙俐齿:“我怎么不能哭啦?我经过那么多惨的事,我现在还受伤了,一直很痛……我做梦哭不正常吗?”

她这样一说,白鹿野便心神一软,不好问下去。

白鹿野俯身:“好啦……”

缇婴嘀咕:“何况,我还梦见我爹娘了呢。”

白鹿野怔住。

白鹿野目光闪烁,语气淡凉:“小婴,你从来不梦你爹娘的。”

那些宛如噩梦的过去,前师父和他刻意遮掩,让缇婴遗忘。按说,缇婴应当不会梦到的。

难道……这里有什么契机,在故意勾起缇婴痛苦的幼年?

缇婴看他想多了,便认真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是、是……梦里的爹爹,没有伤害我,很疼我的。”

白鹿野便撩袍入座,好奇地听她梦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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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

少年师兄抚着她的背,缇婴半睡半醒间,小声嘀咕:“……爹爹。”

师兄手停顿了半天。

缇婴:“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她声音惶然恐惧,带些颤音与哽咽。似乎她埋于心间的一些过往故事,在此时牵动出来。她扣着他衣领舍不得松开,手指颤抖,从他怀中露出的一点面颊,宛如白雪。

江雪禾沉寂很久。

少女睫毛上沾上水雾,颤颤地来抓他的手。

他任由她勾住他手指。

帷帐纷飞,冰雪飞扬,少年身影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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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婴欢欢喜喜地和白鹿野说:“梦里的爹爹,自然是假的啦……但是他说要我呢。”

白鹿野听她没什么事,且她一副少女怀春的甜蜜模样让他觉得古怪。

白鹿野一巴掌挥下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估计被下了降头。起床,我给你驱驱邪!”

缇婴被打得“嗷”出一声,愤愤不平地跳起来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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