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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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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玄同散人面色稍沉。

“玄牝之门里,发生了什么?”

白轻道:“你同恶祟是什么关系?”

她还想再问,猝不及防,耳边爆开一阵巨响。

响音绵长,宛如恶兽濒死的哀鸣,灌入耳中的一刻,似阔斧劈砍,震得耳膜生疼。

凡是经历过十年前大战的人,绝不会忘记这道声响——

恶祟啼鸣,便是此般景象。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邪潮更浓几分,山洞震颤不休,妖鬼齐声尖啸。

穆真蹙眉:“玄牝之门旁,有数位阵师镇守……它怎能破除封印?”

渡厄刀横斜而出,抵上布衣男人脖颈。

施敬承面若冷霜,不掩杀意:“你把恶祟的一部分,带入了大昭?”

百里泓曾言,凌霄君带他前往白玉京,一睹神明之貌。

假若这所谓“神明”,其实是世间至邪的化身呢?

以此推论,所有谜团都说得通——

玄牝之门的封印本身没出岔子,恶祟之所以苏醒,是因它留在大昭的一部分渐渐复苏。

两者彼此感应,才引动门内邪祟本体的奋力挣扎。

“十年前。”

眼中渐染血意,施敬承哑声:“江无亦的入邪,是不是你一手操纵?你为何屠灭江府满门?”

头一次,他握刀的右手不自觉颤抖。

定定凝望洞穴深处,在震天撼地的惊变里,玄同散人忽地一笑。

“你们还不知道吧?”

眼里迸出近乎痴狂的光,他低喃道:“神明降世……是需要容器的。”

*

午时,青州。

今天没出太阳,乌云沉沉,似要落雨。

解除血蛊的仪式琐碎复杂,施黛坐在紫檀木椅上,看萨满

() 巫师念念有词,用血勾画陌生的阵法。

萨满,是活跃于北方的巫师。

严格来说,柳如棠修习的出马仙就属萨满的一种。这类巫师可通鬼神,大多擅长祭祀。

眼前的巫医五十岁出头,是个慈眉善目的婆婆,法服以兽皮制成,绣有五颜六色的图腾。

在她周围,灵气有如云烟,快要凝作实体。

以防万一,孟轲从头到尾在一旁盯梢,身边跟着沈流霜和施云声,以及青州镇厄司的术士。

仪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当巫师手里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两声叮当脆响,灵气缓缓沉寂。

除了浑身上下没力气,施黛没觉得哪里不一样:“结束了吗?()”

回想起来,绑定血蛊时,原主也没特别大的感受。

孟轲喜上眉梢,千恩万谢:“结束了?多谢多谢。婆婆留我们这儿,休憩几日再走?█[()]█『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表达感谢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得等到下回血蛊发作的时候,看看它是否当真没了。

江白砚撩起眼:“血蛊确已祓除,多谢。”

与邪术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感应得出体内的变化。

孟轲长出口气:“解除就好。”

她为血蛊忧心多时,一颗悬起的心好不容易落下,对巫医更添感激:“多谢医师。我们悬赏解蛊之法已有好几个月,幸亏遇上您。”

萨满和煦道:“不必言谢。一切是天神指引。”

把阿狸抱入怀中,施黛抬头:“天神?”

“几天前,我祈求神灵降下启示。”

婆婆笑道:“祂引我向东。在东边的镇子里,我见到城墙上的悬赏令。”

与鬼神沟通、聆听神言,是萨满的日常。

孟轲笑意加深:“如此说来,真是有缘。”

沈流霜同样放下心来,侧头问施黛:“感觉如何?”

半月割一次血,施黛免不了受疼。眼下血蛊终于解开,她就差帮妹妹放鞭炮庆祝。

“没问题。”

施黛试着动一动右手:“有点儿没力气。”

“解除血蛊,需消耗大量灵气。”

巫医道:“不碍事,歇息一会儿就好。”

“你们要不先回房?”

孟轲道:“好好睡一觉,等用晚膳,我再叫你们。”

阿狸睁圆双眼,疯狂摇尾巴。

施黛拿不准它的意思,与它交换一道视线,还没出声,便见跟前黑影覆下,江白砚把阿狸抱入怀中。

阿狸:……

它一动也不敢动。

“说起来,”施黛没忘记正经事,“爹传回消息了吗?”

施敬承昨晚离了青州,北上前往玄牝之门。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灭世之灾多半与上古邪祟有关,她不敢放松警惕。

“还没。”

孟轲道:“放心,有大事的话,他一定传信回来告诉我们。”

() 玄牝之门是大昭重地,施黛年纪太小,资历不深,没法进去。

她打算和阿狸聊聊灭世的事,没在堂中多留,与家里人道了别,和江白砚一同回房。

被江白砚抱在怀里的阿狸瑟瑟发抖。

这小子根本不懂怎么抱狐狸,手臂压得它异常难受。

但此时此刻,它的心思不在这里。

悄悄抬起眼珠,阿狸觑向江白砚。

昨夜玄牝之门的封印松动,是灭世之灾来临的前兆。

可江白砚……居然很正常。

他不应该浑身邪气,疯狂杀戮吗?

施黛好奇:“你今天怎么主动抱阿狸?”

因为不愿见它在她怀里摇头晃尾。

从前江白砚不知它是精怪,便已觉得狐狸碍眼,几天前听它口吐人言——

若非狐狸是女子声线,它已身首异处。

江白砚笑笑:“想试试罢了。”

他因解蛊耗费气力,唇色略显苍白,嗓音轻柔,听起来近乎温驯。

施黛觉得他姿势别扭,驻足帮他调整姿势,掌心握住江白砚右臂:“狐狸要这样抱。”

她一边动作,一边顺口道:“听说玄牝之门出了岔子,希望大昭平安才好。”

阿狸飞快审视江白砚的表情。

他任由施黛摆弄:“玄牝之门有立狱阵加护,难出纰漏,应当无事。”

察觉阿狸的注视,他淡淡投来一瞥,似笑非笑。

仍旧很正常。

可他——

心绪百转,遽然间,某个念头如闪电划过。

白狐狸兀地抬眸,恰见一抹剑光闪过。

江白砚左手将它揽紧,右臂拔剑疾出,断水锋芒毕露,斩断一只邪祟的头颅。

施黛抬眉,掌心现出三张符箓。

她与江白砚站在卧房外的长廊上,就在刚刚,竟有一只邪物跃下围墙,朝二人扑来。

光天化日,为什么会有邪祟出没?

再眨眼,又是几道黑影俯冲而至。

“邪祟怎么到了这儿来?”

一张雷火符勾出电光,施黛皱起眉。

大昭术士众多,通常情况下,邪祟只敢藏身在角落里头,白天从不现身。

遑论主动显形,攻击两个会使术法的人。

雷火符挥出的刹那,耳边响起阿狸的惊呼:“施黛!”

施黛回头,猛然怔住。

入目所见,是漆黑如墨的邪气。

邪息袅袅,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邪潮更加浓稠,而它的源头,是江白砚。

少年双目尽染血色,不见半分温和,像只失去理智的兽。

断水嗡鸣阵阵,随他抬臂扬起。

邪祟已被施黛诛灭殆尽,他进攻的目标只剩一个。

阿狸惊惶大喊:“施黛!快避开!”

剑锋骤起,在刺向施黛之前,江白砚手腕翻转——

断水回挑,笔直没入他右臂。

一切毫无预兆,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施黛耳畔嗡嗡,见江白砚扔下断水,左掌覆上右腕。

咔擦一响,他生生折断自己的手腕。

施黛右眼重重一跳:“你怎么……”

“他控制不住。”

阿狸咬牙:“有东西在他身体里!”

它总算明白了。

灭世之灾、江府灭门案、肆意屠戮百姓的江白砚……原来是这样。

“是那只恶祟。”

阿狸身子发抖:“它没被完全封印,一部分——”

江白砚双目赤红,掰断自己另一只手,抬眸看向它。

他在生死一线辗转多年,早已习惯突如其来的死局。

因而被邪气缠身、察觉身体不受控制后,江白砚竭力维持最后的清醒,在伤害施黛前,自行折断握剑的手骨。

脑海中是撕裂般的疼,如有钝刀反复割磨。

视野渐染血红,他声线发哑:“什么?”

白狐有刹那的迟疑。

真相于他太过残酷,破天荒地,它于心不忍。

“恶祟本身无形无体,大战后,它万分孱弱,为了留于人世,需要……”

阿狸斟酌措辞:“容器。”

施黛的神情晦涩难辨。

上古邪祟由恶念凝成,所寻的容器,需是极恶之人。

自幼饱受磋磨,心无挂念,杀念愈盛、恶意愈强,越与它相衬。

与恶祟同流合污的玄同散人,为何要屠灭江府满门,独独留下江白砚?

在他心里埋下仇怨的种子,令他无亲无故,无处安生。

后来江白砚被邪修当作替傀,是否有他们推波助澜?

甚至于,今天的巫医是否受到邪祟指引,解除血蛊,是为了让它更好附身?

阿狸不知道。

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成功了。

满门被屠,蒙受十年叛贼骂名,尝尽苦痛折辱,在上一场轮回里,江白砚成为恶祟最完美的容器。

经由他手,大昭一夕倾覆。

容器。

江白砚未发一语,口中吐出猩红污血,似嘲似讥,哑声一笑。

与此同时,青州以北的天外,响彻尖锐啼鸣。

鸣响不绝,穹顶浓云涌现,分明不到未时,却黑沉如夜。

那是玄牝之门内,恶祟的嘶嚎。

江白砚身侧,邪气翻涌不休。

眼见他双眸染血、一瞬失神,在江白砚倒地前,施黛一把将他拥住。

从没有过像此刻一样的慌乱无措,心底如被刀尖没入,疼出狰狞血珠。

她尾音发颤:“有办法吗?”

“恶祟企图占据他的身体。”

阿狸抬头,凝望江白砚血红的眼:“……是心魔境。”

时间紧迫,它加快语速:“江白砚肯定没有灭世的打算,他——”

与上一次不同,如今因为施黛,他不再是无瑕的器皿。

有所挂念,才有所挂碍。

“邪气在催生他的心魔,编织幻境,诱引他心底的恶念。”

阿狸咬牙:“你敢进去吗?”

施黛:“进他的心魔?”

“我此番回溯时空,体内留有最后的天道之力。”

阿狸道:“你若愿意,我送你进去,助他压制邪气——必须尽快,心魔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

天道救世,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这是它仅存的力量,用作对抗灭世之灾的底牌。

今时今日,用在这里刚刚好。

施黛没犹豫:“好。”

她闭了闭眼,勉力压下战栗:“江白砚身上邪气太浓,待会儿肯定引来更多邪祟。你送我入心魔境后,去找我家里人,让他们前来除邪。”

万幸,她没自乱阵脚,失了理智。

“你一定当心。”

阿狸点头:“我也不知道,江白砚的心魔境里会发生什么。恶祟要激发他的邪念,里面……不可能好。”

鼻尖萦满腥气,施黛眨眼,眼眶被水雾沁出薄红。

江白砚好轻。

他是怎样轻而易举,拿起那么重的断水剑的?

“没关系。”

邪气四涌,施黛对阿狸道:“送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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