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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雪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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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丈夫的疯狂,父母的死亡,一切血腥都是鬼神的缘故。说不定她只是邪异事件前的渺小受害者……

胡桃会特地去接触“思无邪”那类东西,怕也是出于类似的想法。

“我明白。”殷刃安抚道,“你想求一个安心。”

“是啊,总得知道原因才好。不然我恨也恨不踏实……恨不踏实……”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变成了意味不明的呢喃,藏在浸满血污的发丝后。

殷刃停住脚步。

胡桃像是被踩了尾巴,又精神起来:“你怎么不走了?你怎么不走了?”

“因为我发现,找他没有意义。”殷刃温声说,“会被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怀有极强的爱意。你在想,你要是在这里找到了阿申,就能证明他是爱你的,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胡桃身后的臂膀不安分地动了几下,她像是想要攻击,又被这个毒蜜似的话题吸引。

“你说得对。”她哑着嗓子说道,“我必须确定……”

“你确定不了。”

殷刃顶着钟成说的模样,站在原地。

“哪怕在这里找到了他,也证明不了任何事。殷刃吃下‘思无邪’的样子,你见过。爱意是真的,伤害就不算数了吗?”

“不对!他真的爱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胡桃尖叫,“阿申会亲手为我做早餐,从不跟我吵架,也从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我生病的时候,他急得背我去医院,脚都磨破了!我和他认识十五年啊,十五年!你说得倒轻巧——”

殷刃前进了一步,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到吓人,却不那么像钟成说了。

“那么你肯定知道,以你们的交际圈,接触不到鬼市‘思无邪’。现在我告诉你,当年神降是会让人发疯,但他们不会疯得知道要掩人耳目。杀人的时候确实能感受到注视,但那也要杀人行为发生在先。”

“闭嘴!!!”胡桃捂住耳朵,一条臂膀瞬间打向殷刃,殷刃没有防御,甚至没有躲避。

他的左脸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钟成说下意识想要冲上去,又想到自己顶着卢小河的壳子。他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殷刃还不结束对话?难道刚才的话语,不仅仅是为了让敌人松懈么?

……为什么殷刃没有找机会跟自己交流对策,只是一直与胡桃说话?

可他偏偏不能插手。

钟成说抿起嘴唇,看向几步外的殷刃。

“阿申是个杀人凶犯,和他爱你没有冲突。‘爱’不是万能借口,更证明不了任何东西。我再说一遍,无论你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他,他都是板上钉钉的凶手。”

殷刃不理会流血的伤口,继续平静地说道。

“这里。”

殷刃指指自己的心脏。

“……和这里,”他又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终归不是一个东西。”

胡桃猛地冲到殷刃面前,被剁碎的脸几乎贴上殷刃的鼻尖。她喷吐着鬼煞,背后又破茧似的探出十几条手臂,使得她像是一只怪异的多足虫。

这些新手臂隐隐有阻拦她的势头——显然,爱意想拖延的时间还不够。

殷刃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渐渐出现一丝悲哀。

纯粹的执念是厉鬼的本质,而胡桃是靠恨意留存于世。她的恨意一定有一个落点,一个足够坚实的落点。

那么为什么,在她辩驳“可能没必要恨阿申”时,状态还是这样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胡桃用力挠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想告诉我不用找,只要踏踏实实恨他就行了?”

“不是的。”殷刃轻声说,“我想说的是,你没有错。”

“你的执念,是当年你究竟有没有导致悲剧的‘错处’。现在我告诉你,你没有错。”

胡桃骤然朝后退去,她瞬间缩到殷刃三四米外,活像他周围沾染着毒气。方才还喷吐怨气的邪异,一瞬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她张开血洞似的嘴,像是想要反驳,又发不出声音。

殷刃在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他只是个被影响的可怜人,那么他肯定在杀人前就被影响了。你身为他最亲密的爱人,没能及时察觉不对劲,所有人的死都是你的失误。”

“如果他只是个纯粹的冷血变态杀人狂。你与他相识十五年,却没有发觉端倪,这样一来,父母的死也是你的间接过错。”

“……胡桃,之前你其实是这么想的吧?”

执念、执念,怎可能是那么轻易动摇的东西。

对凶手的愤恨只是表象。也许胡桃自身都没有察觉到,或者不愿承认——她所怨恨的,终归是她自己。

胡桃漂浮在原地,身上的血滴滴答答朝地面流淌。圆茧内的空间太过雪白,那些血落了地,恍然一看,像极了墨色。

殷刃无视胡桃身边舞动的手臂,又朝前走了几步,站到胡桃眼前。

表象撕去,脓疮露出,只剩最后一步。

“阿申的确是杀人凶手。至于动机,用情至深也好,天性恶劣也罢,导致悲剧的永远是动手的人,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

“你没有错。”

殷刃声音清晰和缓,带着淡淡的威严。

“无论别人怎么说,这是我的判断。如果阿申还活着,我会帮你杀了他。”

“你没有错。”

殷刃直视胡桃的眼睛,重复了第三遍。

胡桃僵硬地飘着,她身后的臂膀连带停止了运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冲天敌意淡了点,转为不确定的疑惑。那些臂膀疑惑地蜷着,鲜血不再滴落,胡桃脸上的碎肉缓缓收拢,拼凑出破碎的五官。

可她脸上的白色裂纹太多,皮肉如何都拢不回去。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像是个摔坏的瓷娃娃。

“……我怎么觉得你不像钟成说,那家伙可没这么多心思。难不成和殷刃待久了,开了窍?”

她好奇地打量殷刃,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客厅相遇。她的语气轻快了些,有了一点先前的模样。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之前还真没认真想过。走吧,边找边聊。”

殷刃没有挪动。

他面前的女孩身着睡衣,身上遍布白色裂纹。恍惚间,她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带着血色的五官略微皱起。

她身后的臂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们危险地晃动着,散发出的力量越来越强悍,连带着胡桃身上的白色裂纹愈发明显。

而胡桃本人还维持着那种似醒非醒的状态,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钟成说?”

“我见过许多厉鬼。”殷刃轻声说,“你生前是个很好的人,以至于化作厉鬼都不惹人厌烦。”

“……钟成说?”这回胡桃的呼唤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霎时间,长发飘舞,红衣似火。

殷刃解除伪装,一只手按在胡桃额头上。他垂着眼,脸上少见的没有笑意。

而他的手上,沾满鲜红的血液。

大天师钟异擅长驱邪。

厉鬼的本质是纯粹的执念,执念破碎,厉鬼便会像雪融般消散。而执念的动摇,便是第一道裂缝。

胡桃脸上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她露出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恍惚地笑起来。

无数臂膀怀抱着她,推搡着她,属于爱意的力量疯狂鼓动,可她只是将额头抵在那只手上。

“算了,你说过会帮我杀了他。不找了。”

她说。

“爸爸妈妈不会怪我,对吗?”

圆茧内景色如同最纯粹的冰雪,而这一片,就此悄无声息地融化。

那些臂膀什么都没有搂住。

庞大的力量临近爆发,却独独少了关键的支点,最终消散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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