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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溱川城外瞭望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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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台上的甲士早就看见大将军跟韩放歌到了近前,职责所在不能擅离职守,居高临下遥遥低头行礼,郭奉平笑吟吟招手让他下来,等那名看上去仅有二十岁出头的兵卒蹬蹬跑下来站在一旁,郭奉平才示意韩放歌跟着他拾级而上。

顺着曲折三段的楼梯走到最高一层,凭栏处举目四望,烟尘滚滚。

“倒颇有不畏浮云遮望眼的意思。”郭奉平感慨了一声,目力再好,从这里也看不见柳同昌的边军大营,他沉默了一阵子,没有偏头去看韩放歌棱角分明的侧脸,像是自言自语道:“还是应了那句造化弄人啊,几乎可以说是一奶同胞的谢逸尘跟景祯皇帝时隔几日都死了,不知道他们两人在九泉之下碰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照我看呐,一个没必要问罪、一个没心绪请罪,相对无言,很是无趣。”

这位祖籍青州的枪修吃了一惊。

景祯皇帝驾崩的消息他根本无从得知,这时候从郭奉平嘴里平平淡淡说出来,韩放歌神情恍惚间意识到,大周恐怕真是走到了山穷水尽处,沉声问道:“敢问大将军,陛下是何时驾崩?”

郭奉平念叨了两句他听不懂的诗文,笑道:“无巧不成书啊,听说是陈无双回京的当天,景祯皇帝就在养心殿咽了气。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太子殿下应该已经志得意满的登基称帝了。傻乎乎的二皇子肠子都得悔青了,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几万骑兵舍在凉州,孤身在京都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好一只雄鹰,只能变成笼中雀喽。”

韩放歌没敢接话。

他不仅知道二皇子练出来一支骑兵,还亲自带着一队机警斥候去校尉坟附近看过,别的不提,二皇子那些人马的大营倒是扎得很有章法,武威城外少有的依山傍水处,数百上千顶大帐把马厩团团护在最中间,看规模的话,猜测应该不低于三四万人马。

郭奉平突然语出惊人,“从军之前你毕竟是个江湖修士,兵法不是看看就能理解透彻的学问,这几个月让你从头练就出一支可用的骑兵来,着实是有些难为你了。二皇子殿下做好的嫁衣裳,咱们不穿早晚也会便宜了旁人,反而不美。柳同昌不过是只秋后的蚂蚱,且容他再蹦跶几天,京都城有的是人比咱们更急着收拾他,我倒希望他能有出息,闹得越大越好,搅浑了水才好摸鱼。”

兴许是怕大将军从他微变的脸色上看出什么来,韩放歌悄然退后半步低了低头,他从军是存了满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的磊落心思,尽管数月相处已经对郭奉平有了崇敬之心,但他还是不愿意学那位柳同昌。

用枪的人,更不愿意被哪一个人拿着当枪使。

韩放歌突然很想跟素未谋面的那位观星楼主见一面,问问他斩杀谢逸尘是出于私心,还是真敢为大周死于沙场。

郭奉平没有回头,却好像已经猜到了韩放歌心里所想,平静道:“大周气数将尽已成定局,窥伺神器的可不只谢逸尘一人,只不过很多人觉得现在还没有到最关键的时机,怕被人当做出头鸟,不肯跳出来振臂一呼罢了。你等着看吧,除中州、凉州,再去掉雍州、青州、济州、燕州,其余各州还有八位手握兵权的正三品都督,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逐鹿中原啊,千载难逢的机会,谁甘心做个观棋不语的看客?”

这些话一出口,就意味着郭奉平自己最先不甘做看客。

韩放歌只觉手里那柄从小陪他长大的启明枪变得冰凉,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五岁那年刚开始跟正值盛年的爹爹学着练枪的第一天,爹爹说,拿起韩家这杆枪,就得为百姓、为苍生做些什么,才不愧这一世投胎做人。

心里想见陈无双一面的想法,更加热切。

见他一直不开口,郭奉平缓缓转身,拍了拍他肩头,“韩将军,前程无量。”

韩放歌尽力扯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笑容,暗自庆幸此时大将军麾下的三十万大军中山头林立,不见得所有人都肯跟着他走上歪路,至少那位不得志的济州将军杨虎头就私下里颇有微词,甚至在得知谢逸尘死讯后,有人看见他提着两坛酒出城,望着西边哭了一场。

济州驻军全部被征调到凉州来,杨虎头这位早年曾在拨云营中效力的将军,已经不只一次当着众人的面酒后失言,说当年在北境时谢大都督待他不薄,朝廷要平叛无可厚非,他不忍心对边军兄弟动手,想要去边军大营亲自问一问谢逸尘到底为何要做叛逆,能劝最好,不能劝的话,自己就把一条命留在那里好了。

从那以后,郭奉平明显就不大信任济州的将士,而燕州来的几位将领,则是觉得背井离乡数月之久,大将军始终按兵不动是心存胆怯,说既然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如趁早回去搂着娘们睡觉,谢逸尘的死讯传到溱川城,燕州这些人已经开始准备回程。

靠这样各怀心思的人马想要争夺天下,很难。

意外的是,三十万人马中倒有不少私下里称赞陈无双,说司天监对得起皇家封赏的世袭罔替,前任观星楼主为国捐躯,新任观星楼主紧接着就为国除害,以后三岁看八十这句老话得改一改,他娘的无双公子是个有卵蛋的好汉子。

郭奉平不知何时下了瞭望台,正顺着来时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往溱川城迈去。

韩放歌叹息一声,纵身掠起一道惊艳光华,再看向大将军的背影时,目光就变得尤为复杂。

拖着枪尖,这一次身后的划痕断断续续,弯弯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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